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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金陵陆善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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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陵城,大康朝太祖建都之地称应天府,这便是金陵城。

    而在应天府东南,则是江宁府,同属大金陵城,一城设两府,这便是大康朝的特色。

    春夏之交,金陵的天已经渐渐炎热起来,位于应天中心的留都高高的城墙下面人影绝迹。

    先帝迁都顺天,金陵设留都,留都依旧保留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,每部设尚书一人,侍郎两人。

    除了六部之外,都察院、通政司、五军都督府、翰林院、国子监等机构也一应俱全,而且官员的级别也和顺天一样,只不过权力自然是天差之别了。

    在应天所有的机构中,权力最大的乃六部中的户部,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江,江西,湖广诸省的税粮,同时还负责漕运,盐引堪合。

    要知道,南方四地的税银几乎占了大康朝一半,所以南户部的权势是绝对不能小觑的。

    户部衙门,今天热闹非凡,户部尚书阮敬年阮大人马上便是六十寿诞了,来自南直隶十五州府的地方官,浙江,江西,湖广诸省的驻应天的要员,都在寻找各种由头过来拜访。

    阮大人的家在常州府,应天这边他就住在离六部衙门不远的简陋的院子里,平常他也不接受客人的拜访,以此彰显自己是两袖清风,因而,但凡是要拜访阮敬年的地方官,都必须要来户部衙门。

    春夏之交,户部是最清闲的时候,阮敬年迎来送往,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迎来送走,他一个二品尚书,在处理这些应酬的时候,极有耐心,每个人客人他都亲自相送,这倒是户部的一道风景。

    在阮敬年办公处隔壁不远处,便是户部右侍郎陆善长的一亩三分地。陆善长此人,便是当今江南大名鼎鼎陆家家主。

    江宁陆家,好大的名头,能和陆家比肩者,这只有应天顾家了。陈家和张家都衰败了,虽然依旧有四大家的名头,可是实际上已经远远没有了四大家的威风了。

    可是陆家不同,陆善长现在是从三品南户部右侍郎,他的大儿子陆伦在京城官拜鸿胪寺寺丞,品级虽不高,但是影响不小。

    而的长孙陆伦之子陆宁,两年前便高中进士,现在入了翰林院,大有前途呢!

    在江宁这边,次子陆谦和他同朝为官,现在陆谦任南朝廷通政司副使,陆家父子同朝,这在江宁、应天这一带早就被传为了佳话呢!

    不夸张的说,应天户部现在就是两个人在当家,一个自然是尚书阮大人,另外一人便是陆善长,他们两个人都是江南的官员,而且都是老臣子。户部左侍郎沈炅来自北地京城,对江南不了解,而且刚刚上任不太久,在户部目前还说不上太多的话!

    阮尚书一直忙活到下午申时初刻,他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之后,陆善长手捧着茶杯,慢悠悠的踱步去见他。阮敬年今年六十,陆善长两年前就过了花甲之龄,两人都年纪不小了。

    倘若他们不是位高权重,不是依旧受皇上倚重,此时他们早应该赋闲在家含饴弄孙了。

    南朝廷的规矩虽然比不上京城,但是南户部一天的工作也十分的繁重,也亏得他们两人身子骨儿都还硬朗,要不然早就吃不消要累垮了。

    “阮尚书,六十春秋在即,这可是一大喜啊。我已经和部里的同僚们都商量好了,当年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庆贺一番,这不止是您的大喜,也是我们整个户部的喜庆之日啊!”陆善长笑眯眯的道。

    他虽然比阮敬年大两岁,可是在阮尚书面前他却一点也不敢托大。阮敬年可是两朝老臣,先帝当年就给了他四个字的评语:“廉洁勤勉”。

    他在歆德九年被皇上钦点担任南户部尚书,至今已经到了第十个年头了,在南朝廷六部中,已经没有人比他资历更老了。

    在留都这边,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臣子本就不多,阮敬年绝对算一个,仅此一点,陆善长便比不上人家。

    去年户部又从京城重新委派了一个左侍郎,陆善长这个右侍郎的位置就略显尴尬,他手头能握有多少权力,掌控多少资源,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阮敬年这个老尚书呢!

    阮老尚书两袖清风,也未见有什么嗜好,陆善长的经验便是抽空便找他聊天,两个老头子,聊聊家常,聊聊诗文,聊聊儿孙,距离便不知不觉就拉近了,阮敬年手头上有什么事情,便会第一时间交给陆善长,顺理成章,陆善长便是户部的第二号人物!

    阮敬年摆手道:“善长兄,千万别铺张。我们这个年纪做寿不是什么好事情,朝廷里面总有一帮人天天盯着咱们这帮老臣。

    我们年纪大了,朝廷的事儿究竟还能不能放心交给我们?皇上心中虽然不说,可是我们自己天天做寿,看着京城皇上眼里,万岁爷恐怕觉得我们是真的老不能饭了呢!”

    阮敬年说到这里,轻叹一口气,道:“善长兄,其实说句心里话,你我这把年纪了,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了。倘若不是……嘿,你还好一些,江宁陆家毕竟祖上有德,你有四子,个个不凡。

    尤其是景秀,他能在京城立足,殊为难得,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出头呢!您再看看我阮家,何曾有一个后继之人?

    阮家和陆家比不了,可是我们也是以诗书传家啊,谁能想到这一代比一代衰弱,有时候想起来,我就忍不住扼腕长叹喽!”

    阮敬年这话一说,陆善长心中不由得一沉,阮敬年强撑着不休,他陆善长更是如此呢!现在江宁陆家之所以还能屹立不倒,还能有现在的影响力,都是靠着他陆善长在支撑呢!

    阮敬年后继无人,陆家就后继有人么?这事儿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。

    陆善长心中转过这些念头,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:“尚书大人,我听闻您有贤孙,三岁能诗,五岁能文,十岁出头便诗词歌赋皆精通。如果不是您刻意压制,现在您这贤孙恐怕早就名扬江南了吧?

    然而饶是如此,这一次科考下场,也是连战连捷,现在估摸着已经扬名当地了吧?”

    陆善长扯开的话题,说阮敬年高兴的事情,关于阮敬年有贤孙的事情,他也是在暗中打听到的,他平常为了能和阮敬年聊好家常,投其所好,对阮家的事情事无巨细他都有专门的研究,也正因为如此,他们两人聊天常常都会很愉快呢!

    不过今天聊天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,阮敬年的神色中并没有欣慰之色,反而变得极其古怪,他深深的看了看陆善长道:

    “善长兄,让你见笑了!我那孙子在常州倒是小有名气,可是一到了院试便不济事了。

    倒是老兄你深藏不露啊,陆家的才子不显山露水,江宁、应天谁都不知道,关键时候一下场,直接得小三元,技惊四座,誉满江南啊!”

    阮敬年说到这里,他嘿嘿一笑,道:“还有一件事老兄可能不知道,秦王世子这一次也在江南走了一遭,他去常州给了我家那不中用的小子一个下马威,可后来却偏偏看上了陆家的儿郎,哈哈,善长兄,以后可别说什么后继无人了,你们陆家乃三公之族,底蕴深厚,不是我们这些小家族能比哦!”

    阮敬年这些话说得平平淡淡,可是听在陆善长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震耳,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岂能感受不到阮敬年言语中的冷意?

    关键是对阮敬年这些话他完全不懂啊,自己陆家的后辈那几号人他能不清楚?怎么就能得罪到阮家人了?

    他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,阮敬年又道:“善长兄啊,这一次我们户部来了新人,沈侍郎人虽然年轻,但是我观察他办事倒是老持沉着,而且他是陛下亲自选中从北地南来上任的,我这个尚书能扔给他一双小鞋穿么?不合适是不是?

    所以啊,今年户部直隶的税银,盐引我都准备交给他来办,希望你能理解!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陆善长微微一愣,道:“可是尚书大人,直隶一向都是我来负责,这件事万一沈大人办不好,那岂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!善长兄啊,你我都是江南的官儿,我们总不能让京城的那帮御史言官老说我们把南户部搞得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吧?

    刚才我说了,你我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了,一把年纪了还背骂名,何苦呢?沈大人年轻有为,正是精力旺盛干事业的时候,很多事情就可以交给他去干嘛,是不是?”阮敬年打断陆善长的话,他说完端起茶杯便开始喝茶了。

    陆善长一看阮敬年这个动作,他纵然有一肚子话也不好开口说了,人家都端茶送客了,他还能说什么?

    当即他道:“是,尚书大人!大人放心,我一定配合沈大人把差事办好,绝对不辜负大人的信任!如果没有什么事儿,下官便告退了!”

    陆善长说完,慢慢从阮敬年的屋子里出来,额头上已经见汗了,很有些狼狈啊!